
继父是个温和的人,但他的社交圈子里什么人都有 。
华尔街的金融精英,硅谷的科技新贵,好莱坞的制片人,还有各种各样带着目的接近他们的人。我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面孔,早就练出了一套和任何人相处的本事。
沈阿姨这样的人,对我来说不难。
她喜欢秩序,我就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。她不喜欢废话,我就长话短说。她看重成绩,我就考高分。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。
渐渐地,我发现沈阿姨其实不是冷漠,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情。她的世界里只有规则和目标,没有“随便”“还行”“都行”这种模糊地带。
有一次,我考试考了年级第一,沈阿姨看了成绩单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句:“不错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但那天晚上,我的书桌上多了一盏新的台灯 。护眼的,可调节色温的那种。她甚至没有留纸条,没有说“这是给你的”,就那么安静地放在那里,像是它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一样。
我打开台灯,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张书桌。
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心疼沈阿姨。
她大概也是第一次学着当妈妈吧,第一次结婚就给人当继母,真是不容易啊,我跟爸得对她更好。
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。我升了初中,又升了高中,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列,但从来没有刻意拔尖。我不想引起太多注意,也不想让沈阿姨和爸爸对我有过高的期待。
与此同时,妹妹在大洋彼岸的消息,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来。
十岁,妹妹通过了青少年花样滑冰测试,进入更高级别的训练组。
十一岁,她第一次参加全美青少年锦标赛,拿了Novice组的铜牌。妈妈发了一条很长的朋友圈,感谢教练,感谢俱乐部,感谢所有支持妹妹的人,最后说:“宝贝,你是妈妈的骄傲。”
十二岁,妹妹换了新的教练 。一位以培养奥运选手闻名的传奇教练。这位教练上辈子也带过我,但是在我十四岁的时候。妹妹比我早了两年。
她在加速。
我看着她每一步都踩在我上辈子的脚印上,每一步都比原来的时间线更早、更猛。她不只是想复刻我的成功,她还想超越我 。在那个从未存在过的、上辈子的我面前。
十三岁,妹妹在青少年组别里崭露头角,被媒体称为“华裔花滑神童”。
十四岁,她开始在国际青少年比赛中拿奖。
十五岁,她获得了世青赛的参赛资格。
每一条消息,我都看到了。每一次,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换算:上辈子的我,在同一年龄做到了什么程度?妹妹比我快了,还是慢了?
大部分时候,答案是:快了。
她会成功的。我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。她会站上奥运会的领奖台,会听到国歌为她奏响,会看到全世界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。那本该是我的人生,我让给她了,她拿走了,这很公平。
可有时候,在深夜,当我关掉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时候,会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心底浮上来。
那个声音说:你真的不想要了吗?
十四岁那年,我接到了妹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。
是的,第一个。上辈子我们虽然是姐妹,但很少主动联系对方。这一世分开后,我们更是几乎没有通过话。妈妈偶尔会让我跟妹妹视频,但妹妹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,说不了几句就跑开了。
所以那天晚上,当手机屏幕上弹出“妹妹”两个字的时候,我愣了一下。
我接起来。
“姐。”她的?ù?声音隔着太平洋,有点失真,但我能听出那种属于青春期的、略带尖锐的嗓音。
“嗯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我今天完成了三周跳,”她说,“教练说我是他这个年龄段里第三个完成三周跳的女生。”
“恭喜你。”我说,语气尽量真诚。
又是沉默。
“姐,”她忽然说,“你为什么不滑冰了?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挺喜欢滑冰的,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,像是不经意提起,“有一次我们去商场,那个小冰场,你滑得比我还好。后来怎么不学了?”
后来怎么不学了?
“后来没时间了,”我说,“功课忙。”
“哦。”她说,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失望,又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好好练,”我说,“说不定你能拿奥运冠军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硬,像是在跟谁较劲,“我会拿给你看的。”
然后她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坐在书桌前,看着窗外发呆。北京的秋天很短,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就被风吹落了。沈阿姨养的君子兰摆在窗台上,叶子绿油油的,开了一朵橙色的花。
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?
她是想确认一件事 。确认我真的放弃了花滑,确认我真的不会再跟她争那条路。
她怕我。
这个认知让我觉得荒谬。一个在大洋彼岸被名师栽培、被媒体追捧的花滑神童,居然怕一个在北京安安稳稳读书、连冰场都没再去过的姐姐。
可转念一想,我又理解了她。
如果我是她,我也会怕。因为我知道,我手里的这一切,原本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那个人比我早走过这条路,比我更知道哪里有坑、哪里有弯、???哪里可以加速。如果那个人想要拿回去,她比我更有优势。
所以她需要确认。确认那个人真的不要了。
我不会跟她争的。
我在心里默默说。
不是因为我不想,而是因为我选了另一条路。既然选了,就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十五岁,十六岁,十七岁。
妹妹的消息越来越少,但每一条都分量十足。
十六岁,她升入成年组,在全美锦标赛上拿了第四名。虽然没上领奖台,但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华裔选手来说,已经是相当亮眼的成绩。
十七岁,她拿了全美锦标赛的银牌,获得了参加世锦赛的资格。同年,她在世锦赛上获得第七名,锁定了美国队在下一届奥运会上的一个参赛名额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。下一届奥运会,她十八岁。和我上辈子站上奥运领奖台时一样的年纪。
妈妈的朋友圈更新得越来越频繁,每一条都洋溢着骄傲和期待。她说妹妹每天都在加练,说妹妹的节目编排请了顶级的编舞师,说妹妹的教练认为她有实力冲击奖牌。
我一条一条地看完,然后关掉手机,继续做我的数学卷子。
沈阿姨注意到我最近总是看手机,有一天在餐桌上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那个妹妹,在美国滑冰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滑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,”我说,“应该能上奥运会。”
沈阿姨挑了挑眉,没再说什么。爸爸低头喝汤,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。
我知道爸爸心里其实是在意的。他从来不说,但每次妈妈在朋友圈发妹妹的视频,他都会反复看好几遍,有时候还会把手机拿近一点,像是在努力看清冰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那是他的女儿。
另一个女儿。但爸爸在外面很少会炫耀妹妹,好像从我选了跟爸爸之后,他就把我当成他的独生女了。
他可能是怕我会觉得他那我跟妹妹比。。
毕竟,妹妹现在的成就,确实很伟大。
当然我也是顺便把自己夸了一下。
我也很厉害的。
十七岁那年秋天,沈阿姨忽然变得忙碌起来。她原本在部委的工作就很忙,???但那段时间,她经常出差,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。爸爸问她在忙什么,她只说“上面有安排”,不多解释。
爸爸也不再问。他早就习惯了沈阿姨的作风 。不该问的别问,该知道的自然会说。
有一次沈阿姨出差回来,脸色不太好,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我给她倒了杯温水,她接过去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你下个月满十八了吧?”
“对,”我说,“下个月。”
她睁开眼睛看着我,目光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审视,不是评价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我下个月要回京述职,”她说,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述职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单位的事。”沈阿姨打断我,语气很淡,“是我家里的事。我家里人想见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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